讀《思考的藝術》

《思考的藝術》,作者Rolf Dobelli (魯爾夫.杜伯裡) 1966年生,瑞士聖加侖大學(University of St. Gallen)企管碩士、經濟哲學博士。二零零四年秋天,作者應出版社之邀參加一個交流聚會,在會中,他與Nassim Nicholas Taleb (塔雷伯) 討論起,在華爾街的執行長們,經常會犯一些系統性錯誤。「從後見之明的角度來看,許多看似不可能發生的事,實際發生的機率往往超乎我們的想像。」聚會之後,塔雷伯就寄了一些手稿作者看,這份手稿就是後來的《黑天鵝效應》(The black Swan)。而作者也開始研究起「捷思與偏誤」(Heuristics and Biases)。這是作者寫一系列思考人的行為、決策研究中的第一本著作。

本書列出了52則人的「系統性心理偏誤」。普通人看此書的第一個反應大概是:「52條誰能記住?」我認為,這些都是概念工具,我們可以把概念工具簡單想像成給「情景」的名字,譬如「空城計」是一種情景。人人都能意會「空城計」是甚麼,那麼,究竟「空城計」是甚麼情況?這就很難說清楚了。當你遇到某個情況,知道這情況叫甚麼名字,在分析問題時就會減少很多負擔,可以快一點想一下步,不會迷失於複雜的關係及可能的因果。此外,溝通時,雙方懂得的概念工具越多,也越有效率。

 這本書的缺點有二:一是有比較顯眼的翻譯腔調。二是沒有對所有偏誤作概念上的釐清。作者並沒有給出每一條條目的形式定義,而只是舉一些例子予讀者「領悟」。因此,讀者常會發現一些條目非常相似,因而困惑於條目是否重複了。但細心想想,不同條目關注的重點是有點不同的。這讓本書成了不錯的解迷遊戲。為理解這些條目,我於文末會把這些條目分成三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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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存活者偏誤 The Survivorship Bias

成功者會流傳後世,失敗的人會消失在人的視線,因此,人們常高估做事情成功的機會。常例子是發「明星夢」。

02 泳將身材的錯覺 The Swimmer’s Body Illusion

游泳運動員身材都很好,是不是游泳能給人好身材?並非如此,成為職業運動員需要艱苦的練習,是艱苦的練習令人身材好,並不是遊泳就會身材好。

泳將身材的錯覺是指,一樣事物最明顯特徵,常常並非其優點或缺點的原因。可是人常常就地取材地以為它們是因果關係。

書中提到兩個例子:化粧品廣告中的明星皮膚很好,是因為她要成為廣告主角,需要皮膚好,而不是使用了化粧品。某些人會把自己的成功看成是因為努力而忘記了自己出生的家世背景。在我看來,「參加某補習班的學生成績都很好」,也算一例。

03 過度自信效應 The Overconfidence Effect

每一個人都會認為自己在某方面是高於平均水準。事實上,注定有一半人不能達到平均水準。人傾向高估自己的能力。人過度自信的其一原因是,當人的能力不足以做好某事,他也難以評估做好這件事時,需要甚麼能力。

04 社會認同 Social Proof

人會認為愈多人做的事,正確的機會越大。跟著大眾的決定走,至少有安慰作用:一、即使錯了,也有其他人陪錯。而且,只有自己正確時,可能會被當作怪人。對離群的不安情緒常左右人的思考。

05 沉沒成本謬誤 The Sunk Cost Fallacy

人在某方面付出越多,越不願意放棄它。因此,在發覺某事無望時,要懂得離場。

06 互惠 The Reciprocity

人在受人小恩惠後,會不好意思拒絕對方下次請求。書中舉的例子:某些宗教團體會在街頭送你一朵小花或祝福卡片,然後,在街尾向你籌款。這時,人會覺得前面受了恩惠而不好意思拒絕捐款。

07–08 確認偏誤 The Confirmation Bias

人總是喜歡記住自己樂於看到的事情,而把自己不符合自己想法的事物,想盡辦法忽視。作者用了兩個條目去講,他認為這是所有決策偏誤之母。

09 權威偏誤 (The Authority Bias)

一九六一年,心理學家 Stanley Milgram (米爾格拉姆) 做了一項著名實驗:他請來一批受試者聽從實驗主持指示,操作一個裝置電擊房間另一邊的被虐者。受試者最初被指示以十五伏特電擊被虐者,然後一路上升到四百五十伏特,這足以殺人。當聽到另一房間傳來衰號時,實驗主持要求受試者不要理會衰號繼續實驗。實驗中竟有一半受試者服從權威指示下,將電壓調到最高。

航空公司也學到了權威偏誤苦果,根據航空失事後的調查發現,經常有這種情況:機長犯了某個嚴重錯誤,副駕駛明明已經發現,但礙於對權威的信賴,竟然不敢當面道破機長的疏失。

權威偏誤可視為與過度自信偏誤相反,盲從權威常因自信不足。某些制度使前線人員缺乏冒險的空間、缺少「失敗的自由」時,就會造成惡劣的盲從上級文化。

10 對比效應 (The Contrast Effect)

當人評價事物時,需要有一個參考物。若果改動這個參考物,我們對讓事物的評價也會改變。一些公司會推出一些性價比較低的產品,讓消費者透過比較,發現其他產品比較超值。

11 現成效應 (The Availability Bias)

當眼前的事物已足以解釋現象的發生,我們就懶於再去查究這解釋是否屬實。

譬如:一些民粹政見也是來自於現成效應,我們總能觀察壞人做壞事,但難以察覺人如何變壞。我們總是注意到容易發現的危機,如墜機、車禍等,而忽略較不引人注意的問題,如糖尿病、胃癌等。

12 「好轉之前先會惡化」的陷阱 (Die Es-wird-schlimmer-bevores-besser-kommt-falle)

「The night is darkest just before the dawn.」(黎明前的那段夜晚,是最黑暗的)、「艱苦,因為成功近了。」這類想法很浪漫,但世事不總是如此,越痛苦不等於離成功越近。

13 故事偏誤 (The Story Bias)

以下哪種報導方式吸引?

  1. 平白的陳述事件發生,
  2. 事件串成一個有某種寓意的故事。(如好人有好報)

答案是第二種。在報導中加入故事情節,有好人壞人,有陰謀計策恩怨情仇,即使是假的,這種報導都會較吸引人。人們對故事情節的偏愛,令各種誇張失實的報導充斥巿面。

14 後見之明偏誤 (Hindsight Bias)

「我早就有這種預感」、「我早就預言過了。」但事實上,他未曾預言過事情發生。人會在壞事生後,相信自己早就有「預感」。可能這讓人看起來不那麼狼狽吧。

15 司機的知識 The Chauffeur Knowledge

科學家普朗克 Max Planck 得諾貝爾獎後,被邀到全德國演講,由於每一場演講內容都相似,所以他的司機都會背了。一次,他們調換身份到某一場演講。果然司機在觀眾面前講得頭頭是道。但台下有物理學家冷不防問了司機一個問題,司機啞口無言,就說:「讓我的司機來答吧。」然後裝扮成司機的普朗克回答了問題。

司機的知識指知其然不知其所然,口訣套路式的知識。流行的說法並不等於真相。

16 控制的錯覺 Illusion of Control

人很容易認為自己能「間接」地,或多或少能控制某些現象。譬如你的病情受你的某些療法控制,又或大力拍打電視機可讓它接收較好。

17 激勵過敏傾向 The Incentive Superresponse Tendency

某次,法國駐河內殖民地官員想撲滅鼠害,就頒布一道法令:任何人向政府交出死老鼠可獲得獎金。結果……群眾一起養老鼠。《死海古卷》Dead Sea Scrolls 於一九四七年被發現後,考古學家出高價想獲得更多其殘片。結果…是大家都把其殘片撕得更碎。

這是質量(quality)與數量(quantity)之間的轉換問題,因人的心理複雜,情況千變萬化,這問題應該可寫一大本書了。

18 均值迴歸 Regression Toward the Mean

成績最差的學生,成績變好的機會比其他學生高;股巿在谷底時,一段時間之後就會回升。極端的情況不會持續多久就會回到平均值。

均值迴歸,實際上與第十二條的「好轉之前先會惡化』的陷阱 」 (Die Es-wird-schlimmer-bevores-besser-kommt-falle) 剛好相反。「好轉之前先會惡化』的陷阱 」,是人誤以為甚麼都不做,情況自動好轉;而「均值迴歸」是人誤以為做了甚麼措施,令情況好轉。

由此可見,人真是悲觀動物,人因悲觀而存在。

19 公地悲劇 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

亞里斯多德所言:「那由最大人數所共享的事物,卻只得到最少的照顧」。當某樣資源是屬於大家時,就表示大家都沒有節制使用的責任。

20 結果偏誤 The Outcome Bias

一個成功的案例不足以證明其成功理論的實用性。因為決策的成功,可能只是運氣而已。決策的品質,在於其理由,而不在於其結果。收集數據,由分析到決策的過程,比最後的結果重要。

21 選擇的弔詭 The Paradox of Choice

太多選擇,人反而難做最好選擇。越多選擇,分辯選擇之間的不同就越困難,越難知道哪個是最好的。我認為選擇太多的缺點有三:

  1. 當選擇太多,分辨各選擇之間的差異就很費心力,很耗時間。
  2. 人把焦點於分辨不同選擇有何不同時,容易忽略去思考自己真正所需的是甚麼。
  3. 太多選擇,人容易後悔。當人對眼前不滿時,可能會幻想當初有些更好的選擇,自己沒選上,然後遺憾。

22 討喜偏誤 The Liking Bias

人人都珍惜感情,當別人喜歡你、欣賞你,你就會不忍拒絕對方,怕失去這段關係。譬如:推銷員在表露目的前,會先與客人打好關係,令人盛情難卻,不好拒絕。

23 稟賦效應 The Endowment Effect

見過一譯為「敝帚自珍」效應。你收藏的郵票,在別人眼中值十元,在你眼中可不止。成語「敝帚自珍」就是指,把自己家裏的破掃帚當成寶貝,別人覺得不好,但自己卻很喜愛。(表示謙虛)

24 奇蹟 Wonder

看似不可能發生的事,只要基數夠大,始終會發生。一個住著數千萬人的城巿,可發生很多難以想像的巧合。

25 團體迷思 Groupthink

團體的決策,有時只是成員之間為保持團體關係、維持友善氣氛、迎合領袖而亂湊出來的蠢決定。人多並不一定能提高決策品質。

26 輕忽機率偏誤 The Neglect of Probability

人對收穫敏感,對機率則不敏感。所以往往被結果吸引或嚇怕,不能做出最好的選擇。與本書其他與機率相關的偏誤一樣,要避免類問題,唯一方法是不要怠於計算和學好數學。

27 零風險偏誤

失去的痛苦比得到的人,所以人總想把壞事發生的機會降到零。這可能使我們付出過大代價。有時候,把某壞事的發生機會降低,也會增加另一壞事的發生機會。例子:美國一九五八年制定食品法規,嚴禁在食物中添加多種致癌添加物。結果令食品商以其他更有害的添加物代替。道路的車速限制往往是效率與危險性的平衝。

28 稀少性謬誤 The Scarcity Fallacy

人會認為稀少的東西價值較高。人們認為「限量版」價值較高。

29 忽視基本比率 The Base-Rate Neglect

參見維基條目。作者在書中舉了更人性化的例子:馬爾庫斯是一個戴眼鏡的瘦子,他很喜歡聽莫札特的音樂。請問以下描述,哪一個正確的機會較大?一、他是一位卡車司機。二、他是法蘭克福的文學教授。

雖然馬爾庫斯的很多特徵令他比普通人更可能是文學教授,但在德國社會,卡車司機的數目比文學教授的數目大得多,所以馬爾庫斯是卡車司機的機會仍然較大。

30 賭徒謬誤 The Gambler’s Fallacy

骰仔連續二十次開出六點,下次開出六點的機會是多少?仍是六份之一機會。

33 損失規避 The Loss Aversion

比起獲利,人對損失的情緒反應更大。得到一百元的快樂抵消不了失去一百元的痛苦。玩過策略遊戲如<三國誌經>的人就明白:無論你攻取了多少城池,只要失去一座,就讓人想重玩。穩守慢攻的遊戲玩家叫「種田派」。

34 社會性懈怠 Social Loafing

1913年,法國農業工程師 Maximilian Ringelmann 發現,兩匹馬拉車時,並不是兩匹馬總和!而是每匹馬出力都少了。動物如此,聰明的人類更如此。他發現:兩人拉繩時,各人只出力93%;三人時是85%;八人拉繩時,每人出力是原來的49%。

混水摸漁,人多容易偷懶。

35 指數增長 The Exponential Growth

也稱幾何增長。作者指出,一張紙對疊五十次的厚度是…一億公里。指數式增長常違返人直覺的,讓問題到來的速度比能想像快很多。

36 贏者詛咒 The Winner’s Curse

一場拍賣的贏家,往往也是輸家。作者曾在網上徵求油漆師父粉刷房子,結果得三十多位競標。作者說:「不過,我最後倒是沒有選擇出價最低的那一位,因為,我要看著這位師父落入贏者詛咒,實在有點不忍心。」在做某時前,我們清楚自己願付出多少成本,否則勝利也只是慘勝。

37 基本歸因謬誤 The 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

即使有充分的證據表明是環境使然,但仍傾向於高估機構內部因素(如團結)或個人因素(如誠實、堅毅)的影響。例子:經濟成長是因為政治人物領導有方。公司成功是因為員工之間團結。甚至,對有些人而言,解釋某事件的發生時,不扯到涉事人的人格特質,就不夠說服力。這也是賢王政治為何天然地受人歡迎的原因。詳見<基本歸因謬誤

38 錯誤的因果關係 The False Causality

當兩件事發生時,可能是因為A所以B、因為B所以A、因為C所以A及B,也可以是兩者並無關係,只是巧合。作者舉例:當人發燒,頭蝨不適應高溫就會離開病人。傳說蘇格蘭西北部的某群島的居民,認為頭蝨離開人體,人就會發燒。(倒果為因)

39 月暈效應 Halo Effect (光暈效應)

人對別人的評價,往往來自初次接觸他時的片面印像。譬如,你聽說某異性是情場玩家,那麼,你與他相處時,他多問你幾句,你也會發現他「油腔滑調」。詳見<暈輪效應

40 替代路徑 The Alternate Path

達成目標有很多方法,但人可能會鑽牛角尖,而忽略有其他方法。作者提醒人們,鋋而走險之前,要多想想,可能還有其他風險較低的成功方法致富。

41 預測的錯覺 The Forecast Illusion

加洲柏克萊分校教授 Philip Tetlock 檢視了過去十年各行各業共 284 位專家做的八 82361 項預測後,發現他們的預測不比隨機生成器做出來的預測準。作者認為應以批判的態度去面對各種預測。

專家的預測被嘲笑也不是第一天的事。雖然「專家」一詞在很多語境中帶貶義,但,世上的確有專業人員,術業有專攻。只是,世上沒有預測未來的專業人員而已。

42 聯結謬誤 The Conjuction Fallacy

以下兩種情況:

  1. 小明是一名品學兼優的學生。
  2. 小明是一名品學兼優的學生,經常在週末做義工。

第一個說法是真的機會較大。但人類的心理認為,越多細節則越可信。與機率的偏誤參見<機率偏誤總表>

43 框架 Framing

陳述問題的方式會暗示人如何選擇。我聽過某家長說,如果你對子女說:「你們要吃水果嗎?」他們會回答:「不要!」但如果你問:「你們蘋果還是香焦?」他們就會二揀其一。框架,會框住人思考的範圍。框架用於政治,有時就叫奧威爾式詭辯。

44 行動偏誤 The Action Bias

行動偏誤指,即使行動根本沒甚麼用處,人還是做了再說。人會認為,做些甚麼總比等死好。

45 不作為偏誤 The Omission Bias

不作為偏誤的例子:見死不救,似乎比故意殺人,沒那麼嚴重。另一例子是:人民總是難以注意到政府的失職。

46 自利偏誤 The Self-Serving Bias

自利偏誤指,若一事成功,是自己的英明神武,若一事失敗,則是時不與我。

47 享樂跑步機 Hedonic Treadmill

無論好事發生,還是壞事發生,我們的心情,無論快樂或悲傷,最終都會過去,回歸平淡。哈佛心理學 Dan Gilbert 曾研究過樂透所帶來的快感會持續多久:大概三個月。

48 自我選擇偏誤 The Self-Selection Bias

當我們的自身是系統的一部份時,就有機會跌入自我選擇偏誤。

譬如,作者的一些男性友人總抱怨公司裏的女性員工太少,而女性友人總抱怨自己公司的男性員工太少。但想想,男性在男性為多的公司上班的機會,當然比較高,反之亦然。在投票時,你很大機會是多數的一方。如果你問你的客戶是不滿意自己公司的服務,他們滿意的機會也較大,否則他們就不是你的客戶了。

宇宙的物理條為甚麼剛好能產生人類?因為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就不能問這條問題了。我們身處的系統在形成時,就排除掉不符合條件的東西。(雖然這解釋很奇怪)

自我選擇偏誤是指某種採集樣本的方式,導致歸納出不能反映實際的結論。

49 聯想偏誤 The Association Bias

我曾說過某位塘山大地震的生還者,在入黑後不敢走進房子。痛苦的回在火災死裏逃生的人,可能永遠怕火。

50 新手的運氣 The Beginner’s Luck

第一次就成功,會讓人輕心起來,驕兵易敗。此外,第一次就成功的人,也較容易沉迷下去。因此,賭場常有第一次賭就蠃錢的經歷,「新手有某種運氣」的說法也由此而來。

51 認知失調 The cognitive Dissonsance

史丹福大學學者Leon Festinger及 Merrill Carlsmith 做過有趣的實驗。當某些未日預言到來,而世界沒有末日,那些相信預言的信徒會怎樣做?他們有很多辨法讓自己覺得自己「沒有被騙」。

當理想與現實有衝突時,我們會改變對世界的認知,把黑色看成是白色。魯迅筆下,阿Q的精神勝利法是一典型。

52 雙曲貼現 Hyperbolic Discounting

舉個例子:

  1. 一大盒巧克力(12顆)及一小盒巧克力(6顆),你想要哪個?當然是要大盒。
  2. 如果你選要小盒,可即時得到。選擇要大盒,要等一星期。你想要哪個?不少人會選擇要立即得到小盒的。
  3. 如果你選要小盒,一年後可得到。選擇要大盒,要一年又一星期後才會得到,你想要哪個?絕大多數人會等一年又一星期,拿大盒的。等了一年與一年又一星期,分別就不大了。

Sam Harris 在<道德風景>第二章第52個註釋中的說法最簡單易明:「我們越接近享受,就越不能接受延遲報酬。」

It is easy in the world to live after the world’s opinion; it is easy in solitude to live after our own; but the great man is he who in the midst of the crowd keeps with perfect sweetness the independence of solitude. 

Ralph Waldo Emerson

作者認為,研究人非理性的理論,大致可分兩種:熱理論、冷理論。處在世間仍始終於完美的獨立,才算偉大。

「熱」理論把人的非理性行為視乎情感的衝動導致,因此由來已久,如柏拉圖就比喻:理性如騎士、感情如駿馬,理性與感情的關係,就好比騎士駕馭著一匹狂奔的馬。理性與感情是互相對抗的關係。

冷理論直到佛洛伊德後才流行,他認為情感、即本我 (id) 說成是受自我 (ego) 與超我 (superego) 的控制。直到二戰之後,許多人在反省納粹的暴行時,發現非理性能以冷靜的形式出現,非理性的暴行能以冷靜計劃的形式進行。此種造成人命巨大傷亡的「非理性」也在史達林及紅色高棉身上發生。

「思想本身並非常美無瑕;相反地,思想本身其實十分拙於抵抗錯誤。」為何如此?作者提出三種演化心理學的假說:

  1. 我們的演化,在某些生物特性方面,只要讓我們「相對地」優於我們的競爭者,該種特性就會保留下來。因此,人並非朝著無止境的絕對理性演化。
  2. 此解釋興起於1990年代未期:我們之所以會運用思考,是為了取信別人。只要能夠取信於人,便可鞏固自己的權力,以此獲得資源。即我們的大腦只是助我們繁衍,不是用來追求真理的。
  3. 直覺、直觀式的判斷,儘管並非全然理性,但在某些場合裏,直觀式決定確實比較好。此外,如果我們的技巧、能力能進步到熟練階段,便可稱之為「直觀領會」(intuitive understanding) 或「大師技巧」 (mastery)。

系統性偏誤的分類

書中提到,人類決策時會犯下「系統性錯誤」,但沒有說明究竟何謂「系統性」。我認為「系統」有兩層意義,一是人的大腦中的決策系統,二是指,我們只能活在系統之中,若果系統有問題,是我們難以察覺的,因為我們的知覺是建築在其上。當然,難以察覺並非指不能察覺,因為,一、人能感覺自己情緒。二、人能推理,特別是以數學、邏輯方式推理。三、人能把不同事物拿來對比,以察覺自己對那些事物的認知是否全面。

作者沒有為這52則條目分類。我認為,根據52條條目的命名方式,可分成三類:

第一類,以心理傾向命名。這類偏誤的出現,源自人心理上的某些先天傾向,譬如:社會認同、互惠、對比效應、後見之明偏誤。

第二類,以規律命名。這類偏誤的發生,源自人不了解某些現實世界的運作規律,譬如「回歸平均值」、「好轉之前先會惡化」的陷阱、指數增長、忽視基本比率 ;這類規律可以是數學上的、經濟學上的、社會學上的規律。

第三類,以形式命名。以上兩類的命名在於解釋偏誤的前因。而以下的命名方式在於解釋偏誤的結果形式。譬如「泳將身材的錯覺」,是誤解兩件事之間的因果關係。為甚麼產生「泳將身材的錯覺」?有多種原因;「存活者偏誤」之發生,因資訊不足,為何資訊不足?有多種原因;「確認偏誤」源自人忽略了某些相反的證據,那麼,為何忽略其他證據?有多種原因。總之,第三類偏誤是以偏誤的結果形式命名,而不是以其原因去命名。

因此,我們可以舉同一個例子,用不同角度看會看到不同偏誤。決策時要避免系統性偏誤,不是常常複習這些條目,而是要做兩件事:一、常自省,理解自己害怕甚麼、討厭甚麼。這能使人敏於感受自己情緒流動。二、增進知識見聞。人腦中的見識,可拿來與眼前的事物對比。只有對比的例子夠多,才能察覺出事物的全面特性。譬如,我們只有知道哺乳類動物普遍是甚麼樣,才能對鴨嘴獸會下蛋印象深刻。


我認為,對人行為的解釋有三類。

  • 第一類是用外部的理論去解釋人的行為,譬如用演化心理學的角度去解釋人為何愛美。
  • 第二類,是人內心的「理由」。
  • 第三類解釋是以第一類解釋去代替第二類解釋。

第二類理由經常被人忽略,大多數人把理解第一與第三種解釋,視為智慧。理解別人行為背後的想法,常被一些刻意追求「理性」的人不屑,希歡把一切利他行為,都還原為某種自利。譬如,在網上就不難看到這種話:「愛情是為了交配。」

人內心的「理由」,才是溝通與解決問題的關健。我們永遠不能由第一與第三類解釋去參透出別人的期望。一個人如果忽略別人內心的「理由」,當他人的喜好與自己不同時,很容易覺得蠢的是對方。

人不能用他人內心的理由去解釋別人的行為,導致世上諸多衝突不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