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做錯事,問題就不存在」

關鍵評論最近一篇文章,引來了二百個回應,對關鍵評論來說這是一個大數目。在我印象中,關鍵評論的讀者與其文章一樣,都是質素比較高的,因此,很少會留言。沒錯,你會發現越劣質的媒體會聚集越劣者的讀者,留言的數量也越多,而其內容往往都是黑心挖苦而自以為幽默。

是甚麼觸動人們不得不留言呢?不外乎 --兩性話題。其題目為《整形和修圖後的「網紅臉」,正在摧毀下一代的審美觀》。文章作者最後希望女性的美「絕對不是來自華服或濃妝豔抹」、「真正的美來自坦率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對自己誠實和自在做自己的生活態度。」也就是推廣「多元的美」。

以留言的情況看,大多數人(特別是男人)都看不到這文章所帶出的問題:「女性花費太多心血在外表,造成不必要的痛苦。」

這種對外表的追求,當然是來自環境的壓力與引誘--大部份情況是,既是引誘,也是壓力。

但是,少男們感到自己被冒犯了,他們認為,他們喜歡皮膚晶瑩剔透、大眼小嘴瓜子臉、細腿翹臀黃蜂腰,有「演化」上的原因,不能怪罪男人。那些為外貌所苦、去整容的人,都是自找的:

「沒有人拿槍迫她們去整容,也沒有人迫她們花兩小時化妝才出門。因此,這文章所提題出的所謂問題,根本就不成立。」

在他們看來,以上理據完美反擊了這篇文章的責難。

這背後運用了一種很常見的觀念:「凡有問題,都是有人做錯事。」大多數人長大後能明白,世上很多問題都是很難找到罪魁禍首,甚至很多問題都不是因為有人做錯事。世上的諸多矛盾,大多是因為每一個人都做在做(對自己而言)是對的事,但一起得到了壞的結果。

「凡有問題,都是有人做錯事。」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讓一種神奇的論證出現:「沒有人做錯事,那問題就不存在」--男人喜歡美女,不是男人的錯,所以這篇文章所講的問題是不成立的。這種奇怪的論證很常見,也使很多問題被大眾故意忽略,合謀地沉默。

一個社會以懲罰教人向善,講求個人要做好自己而多於追求社會公平,就會使人自小習慣在遇到問題時,本能地撇清自己的責任,認為不是自己的錯:「我沒有做錯事,所以問題就不存在。」